第42章 共鸣体·理解的试炼-《一人:陆瑾你看我像你师父不?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织机建立后的第三十二天,变化以出乎意料的方式显现。

    第一个迹象出现在希望灯塔的厨房。

    那天清晨,负责准备早餐的厨娘莉娜像往常一样走进储藏室。她打算取出面粉制作面包,但当她的手触碰到面粉袋时,整个房间突然改变了——不是视觉上的变化,而是概念层面的扩展。她“看到”了面粉的前世今生:小麦在阳光下的生长,农民挥汗如雨的收割,磨坊水轮的转动,商船的远航...甚至不只是这些现实历史,她还看到了虚空对“粉末状物质”这个概念的学习过程——虚空如何分析微粒的分散性,如何模拟风吹粉尘的轨迹,如何理解“均匀混合”的数学本质。

    莉娜惊叫着后退,面粉袋掉在地上,扬起一团白雾。那团白雾在她眼中不再只是面粉,而是一个微型的、正在演示布朗运动和流体动力学原理的动态模型。

    消息迅速传开。人们开始发现,类似的“超常感知”现象在世界各地零星出现。

    铁砧山脉的一名学徒在锻造时,突然看到了金属晶体结构的“情绪”——铁原子如何在高温下“渴望”重组,碳原子如何“选择”位置形成更强的键合。他无意识地调整了锻打节奏,锻造出的刀剑出现了前所未见的雪花纹路。

    翡翠林海的一只幼鹿在第一次见到彩虹时,不仅看到了色彩,还“理解”了光的折射原理以及虚空中对“光谱连续性”的数学模型。它站在溪边久久不动,眼中流转着七色光芒。

    更令人不安的报告来自海军巡逻队:一些水兵开始抱怨听到“海的思考”。不是比喻,而是字面意义上的——他们能感知到洋流的“意图”,潮汐的“情绪”,甚至深海热泉生态系统的“集体记忆”。

    这些现象有一个共同点:所有受影响者都曾通过某种方式接触过织机产生的共识模型——有些是通过希望灯塔的光芒,有些是通过海军新配发的“维度协调徽章”,有些只是住在织机信号覆盖区域。

    “这是信息过载的副作用。”在紧急召开的守护者会议上,薇奥拉的本体分析道,“织机在持续释放高度浓缩的概念包。大多数生命体没有经过概念层面的训练,他们的意识架构无法妥善处理这种信息流,导致感知边界模糊。”

    玛雅上将脸色严峻:“我们需要评估安全风险。如果普通士兵在执勤时突然陷入哲学沉思,或者船员开始与海洋对话,会严重影响作战效能和日常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不是疾病,”艾琳提出不同看法,“这是一种...进化。这些人在以全新的方式理解世界。那个厨娘莉娜,她现在能精准判断食材的新鲜度,不是靠经验,而是直接感知到食材的生命能量状态。那个锻造学徒,他的作品达到了大师级水平。”

    争论在继续,但王玄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他调出了所有异常事件的报告,发现了一个规律:所有“超常感知”现象,都伴随着情感的共鸣。

    不是冰冷的数据接收,而是带着温度的、带有情感色彩的理解。

    那个厨娘看到面粉的历史时,感到了对农民的敬意。

    那个学徒感知金属结构时,体验到了物质的“坚韧意志”。

    那些水兵听到海的思考时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深的、宁静的连接感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信息过载,”王玄说,“这是...共情扩展。织机传递的不只是知识,还有与知识相关的情感背景。接收者在理解概念的同时,也在体验那些概念背后的情感价值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共解之核震动。织机发来了一条优先级最高的信息。

    “检测到群体意识共振现象。在坐标(数据省略)区域,1273个生命体的超常感知开始同步,形成局部共鸣场。共鸣强度正在指数级增长。预测:3小时内将达到临界点,可能产生自主意识实体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“自主意识实体?”赛伦重复,“意思是...那些人的意识要融合成一个新的存在?”

    “可能性87%。” 织机回应,“这不是设计功能,而是系统自发现象。当足够多的独立意识以相同频率共鸣时,他们之间的边界会模糊,可能形成集体意识。”

    王玄立刻查看坐标位置——那是南海的一个中等规模渔村“潮歌村”,居民主要以捕鱼为生,同时种植海藻和养殖珍珠。根据报告,这个村子几乎所有居民都出现了超常感知现象,而且症状高度相似:他们都开始能与海洋生物“对话”,能感知到整个海洋生态系统的健康状况。

    “我们需要立刻去那里,”王玄站起身,“如果真的是群体意识在融合,我们需要在场见证,可能需要...引导。”

    “太危险了,”玛雅反对,“如果他们的意识真的融合了,那就不再是独立个体。这在伦理上...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危险,才需要我们去。”王玄打断她,“如果这个集体意识诞生了,我们需要确保它能理解自己的起源,能尊重组成它的那些个体的意志,而不是...成为没有记忆、没有约束的新生命体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琉璃:“你能通过星盘稳定那个区域的现实结构吗?防止融合过程中出现概念崩塌?”

    琉璃点头:“我可以尝试,但需要接近现场。”

    “我调一艘快艇给你们,”玛雅妥协了,“但我要派一支小队随行,不是为了干涉,而是为了在必要时疏散其他居民。”

    “同意。”

    三十分钟后,王玄、琉璃和一支六人海军小队乘快艇出发。随行的还有艾琳——作为光明守护者,她的净化能力可能在处理意识融合过程中起到稳定作用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潮歌村位于一片环状珊瑚礁的内侧,村庄建在浅滩的木桩上,房屋之间由木板路连接。快艇靠近时,王玄已经能感觉到异常。

    首先是声音。不是物理的声音,而是一种轻柔的、持续的背景“嗡鸣”,像是成千上万个微小的意识在低语,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。这种嗡鸣不刺耳,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效果——快艇引擎的噪音在其中变得柔和,海浪声变得有旋律。

    其次是光线。虽然还是白天,但村庄上空有一层淡淡的虹彩光晕,像是永不停息的极光。光晕中流动着复杂的图案,时而像鱼群的游动轨迹,时而像珊瑚的生长形态,时而像潮汐的涨落曲线。

    村庄看起来很平静。渔民在修补渔网,妇女在晾晒海藻,儿童在木板路上奔跑玩耍。但仔细观察,会发现他们的动作高度协调——不是机械的一致,而是像交响乐团的乐手,各自演奏不同的音符,但整体和谐。

    更诡异的是他们之间的交流:很少说话,更多地是通过眼神、手势、甚至只是微妙的停顿和节奏变化来传递信息。一个渔民望向海面,他身边的同伴就递来了渔叉;一个孩子指着天空,其他孩子就齐声唱起了一首关于星辰的古老歌谣。

    “他们已经开始了融合,”琉璃轻声说,“但还保持着个体形态。就像是...共享意识的独立终端。”

    快艇在村子的主码头靠岸。村长——一位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的老人——站在那里等候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鞠躬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王玄踏上码头。脚下的木板传来一种脉动,像是整个村庄在呼吸。

    “你能听到吗?”村长终于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,像是很多声音叠加在一起,“海的声音。珊瑚的声音。鱼群的声音。我们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王玄,这位是琉璃和艾琳,”王玄谨慎地说,“我们从希望灯塔来。我们感知到这里正在发生某种...变化。”

    “变化?”村长微笑,“不是变化,是醒来。我们一直都能听到这些声音,只是现在...听得更清楚了。而且我们开始听到彼此的声音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通过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轻拍胸口。

    “我们开始理解,每个人都是一滴水,而整个村庄是一片海。水滴有边界,但海水是连续的。我们既是水滴,也是海水。”

    哲学化的表述,但从一个普通渔民口中说出,显得格外深刻。

    艾琳上前一步,她手中托着一团柔和的圣光:“我需要检查一下你们的意识状态。不是质疑,只是确认没有...损伤。”

    村长坦然接受。圣光笼罩他,然后扩展到整个码头区域。在圣光的照耀下,王玄看到了肉眼不可见的东西:每个村民身上都延伸出纤细的光丝,光丝彼此连接,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。网络的核心在村庄中央——那里是村子的集会广场,所有光丝在那里汇聚,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球。

    光球内部,有一个意识正在成形。

    不是取代村民的独立意识,而是一个由所有村民共同维持、共同参与的“集体意识中枢”。村民仍然有自我意识,但他们同时能访问这个中枢,共享彼此的感受、记忆、理解。

    “这是‘共时性思维’,”琉璃分析星盘数据,“每个个体保持独立,但他们的思考过程实时同步。就像分布式计算网络,每个节点处理局部信息,但所有节点共享全局状态。”

    “这能持续吗?”王玄问,“人类的意识架构不是为了这种连接方式设计的。长期保持这种状态,可能会导致个体意识的淡化,最终完全融入集体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这就是进化,”村长平静地说,“人类一直渴望真正的理解,渴望超越孤独。现在我们找到了方法。为什么要害怕呢?”

    王玄无法反驳。确实,如果这种状态是村民自愿的、带来更深刻理解和幸福的,那么外人有什么权利干涉?
    第(1/3)页